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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刘伦堂》片段

时间:2018年06月28日 阅读:695次

大型话剧

刘 伦 堂

(第二稿)

编剧:唐 栋

蒲 逊

人 物

刘伦堂——男,老鹳庙社区党总支书记

张爱英——女,刘伦堂之妻

刘大勇——男,刘伦堂的大儿子

姜园园——女,刘大勇之妻

刘小勇——男,刘伦堂的二儿子

刘伦祥——男,刘伦堂之兄

程桂娟——女,老鹳庙社区主任

吴水姑——女,村民

田喜胜——男,村民

金 牛——男,村民

李警官

群众若干

(序)

【舞台一角

【男村民拿着农具干农活,收光……

【舞台前

【女村民插秧、干农活,刘伦堂挑着扁担从村民中走过,

收光。

【全体男村民拿着铁锹、锄头干活,收光。

【全体村民选举刘书记,收光

【村干部与刘伦堂拿着老鹳庙村规划图,看着老鹳庙村的发展,收光。

【刘伦堂拿着草帽往前走,收光

(一)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湖北黄石,老鹳庙村委 会门前。

【歌谣声——黄石的米,黄石的菜,

老鹳庙的汉子叫人爱;

黄石的湖,黄石的花,

老鹳庙的媳妇叫呱呱。

玫瑰红,桂花香,

比不上咱湾子的锅巴香;

茅台酒,路易酒,

比不上咱湾子的老米酒……

【吴水姑气冲冲上。

吴水姑 (说湖北方言)哪个在唱?唱啥子?老鹳庙的人倒了霉,怕是连裤腰都挂不住了,还“锅巴粥”、“老米酒”呢,喝你个西北风去吧!

【程桂娟上,众村民情绪激愤地跟在后面。

村民甲 哎哎哎……(堵住程桂娟去路)程副主任,你脚底板抹油,想溜啊?

村民乙 程桂娟!你今天要是不给乡亲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就别想走!

吴水姑 桂娟,你是咱们老鹳庙村当家的副主任,你给乡亲们说句实话,咱这村办水泥厂都要停产了,大家的损失谁个来赔?

程桂娟 乡亲们别急,村委会正在想办法……

村民甲 还有个鬼的办法!刘伦堂在村里当书记的时候,建下的这个水泥厂,那几年多红火啊,那就是老鹳庙村的摇钱树啊,家家户户都沾上了光;可刘书记一走,没两年,好端端一个水泥厂就垮了……这不是败家嘛!

村民乙 我一家三口都在水泥厂工作,半年没发工钱了,再这么下去,怎么活呀?

村民丙 有人给我儿子说了个媳妇,女方家来村里一看,水泥厂都不冒烟了,家里没有了收入来源,人家一拍屁股就走了……

【众村民跟着嚷嚷:“工钱,我们要补发工钱!”“厂子搞成这样,你们村干部要负责任!”“干不了就挪窝,别站着茅坑不拉屎!”……

程桂娟 (实在承受不了)挪窝就挪窝,我这个副主任不当了!

吴水姑 哎,你挪不挪窝管我屁事,可是你当了几年村干部,总得在窝里下个蛋吧?我那个瘫痪的男人等着用水泥厂分红的钱治病呢,你给我拿来,马上拿来!

程桂娟 水姑,今天这么闹腾,是你带的头吧?

吴水姑 (双手叉腰)是我,怎么样!你想吓唬老娘是不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村干部要是再不解决问题,老娘还要带头去武汉、去北京、去联合国上访呢!

程桂娟 你……

【刘伦祥拿着水泥工具上。

刘伦祥 (将旱烟锅在脚上磕了磕)水姑,过分了。桂娟就是个副主任嘛,又是个女人,她有多大能耐?你们这么闹,问题就解决了?

吴水姑 伦祥大哥,你是刘伦堂的兄长,又是村上的能人,你说一下,你有啥主意?

刘伦祥 能人?我要是个能人,就不会五十多岁了还是个泥瓦匠。(蹲下抽烟)

程桂娟 (冷静下来)乡亲们,这些天我也想了,咱们村水泥厂由兴到衰,现在破落成这个样子,还是我们村干部管理经营不善,尤其是我这个副主任没有当好。所以,我不怨大家……

村民乙 看看,程副主任都承认是村干部的问题了。我说,还得把刘伦堂请回来,只有他回来,才能救活水泥厂!

刘伦祥 (呼地站起)哎哎,隔山打核桃的话就不要乱扯了,我那个弟弟虽然容易“发烧”,但脑壳里还没有进水。(下)

吴水姑 (对村民乙)你这是活人说鬼话!人家刘伦堂现在是区上的企业办主任,管着全区几十个企业,牌子大得当当响,咋会放下肉盆回来吃你这碗豆腐渣?

村民乙 那怎么办?刘伦堂不回来,咱这水泥厂就只有死定了!

【刘伦堂上。

刘伦堂 谁说的,谁说水泥厂死定了!

【村民们想跟他打招呼,却又都情绪低落地背过身去。

程桂娟 刘主任……

吴水姑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你该不是回来看我们的笑话?

刘伦堂 水姑,你说对了,我今天来就是看你们笑话的!

【大家一怔。

刘伦堂 我下来了解村办企业的运转情况,刚才去了咱们的水泥厂,没想到居然停产了,停产了!桂娟,你是村副主任,又是分管水泥厂的,你说说,咋搞的嘛?

程桂娟(叹口气)问题太多了,技术落后,没有资金更新设备,产品质量下滑,慢慢就断了销路……

刘伦堂 有问题那就解决呀,怎么能到了停产的地步?村委会呢?村支部呢?作用都发挥到哪里去了?

程桂娟 刘主任,咱老鹳庙村不像从前了。这几年水泥厂效益不好,靠种地又挣不了几个钱,年轻人大都外出打工去了,留在村里的多数是老小病残;自你走后,人都散了心,村支部近乎瘫痪,想开个会都很难开起来……

刘伦堂 那你程桂娟这个村支委尽心了吗?你这个副主任尽力了吗?我离开时把水泥厂交给你,两年下来成了这样,你没有任何理由推脱责任!

程桂娟 (委屈地)我、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个女人,老鹳庙两三千人口的一个大村子,我哪里张罗得了?这个水泥厂当初是你建的,有本事你回来接着搞,我程桂娟无能,我不干了行不?(抹泪跑下)

吴水姑 刘二哥,你现在是区上的官员,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看桂娟说的在理,这个摊子是你铺张开的,你回来把它搞好了那才奶奶的叫本事!要不,你就别在这里指手画脚,讨人嫌!

【刘伦堂一愣。

村民甲 (走到刘伦堂面前)现在我算明白了,当初你搞这个水泥厂,就是为给自己找块垫脚石,这么一垫,就垫到区上做官去了,有吃有喝有钱捞,哪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刘伦堂 哎,崔大头,你这是说话还是放屁?你睁大眼窝好好看看,我刘伦堂像个吃喝捞钱想做官的人吗?

村民乙 咋不像?小汽车坐上了,衣服上不沾泥巴了,咯吱窝还夹着个皮包包……

【刘伦堂不由打量着自己的一身……

吴水姑 刘二哥,我说句实话,大家虽然对程桂娟他们村干部很是不满,但对你离开村子更有意见!你要是还把自己当老鹳庙的人,要是心里头还有这些乡亲们,就回来!

村 民 对!回来!

吴水姑 区上那个芝麻官油水再大,那也是个凤尾;回来,你就是个鸡头…对不对?对不对啊?

吴水姑 你龟孙子想到哪里去了!鸡头虽小,那脖子也是扬起来的……刘二哥,你就回来吧。因为只有你,才能救活水泥厂,才能让大家挣到钱!

【刘伦堂低头走到一边。

村民乙 我说你们呀,都是白日做梦。人家刘伦堂已经是跳过龙门的鲤鱼了,怎么会再回到老鹳庙这个小泥塘来?

【刘伦堂猛地转过身来,用力将皮包摔在地上。村民们为之一怔。

刘伦堂 我刘伦堂答应乡亲们,回来!

【大家面面相觑,都以为听错了。

吴水姑 刘二哥,你不是在说着玩吧?

刘伦堂 谁说着玩啦,乡亲们这么信得过我,我还有啥说的?我一会就去区里找领导,回来,跟大家一起干,我就不信咱们的水泥厂搞不好,不信咱们老鹳庙村变不了样!

【村民们围住刘伦堂拍手叫好。

【吴水姑忙捡起皮包,用衣袖擦去上面的泥土,交给刘伦堂。

吴水姑 那我们大家就谢谢你了!

刘伦堂 那大家就先回去吧!

吴水姑 好!(众人下)

刘伦堂 水姑……(从皮包拿出一包报纸裹着的东西)我马上去区里找领导,这一万块钱,你拿去交给程桂娟。

吴水姑 干什么?

刘伦堂 叫她先把水泥厂拖欠大家的工钱发了,看看够不够?

吴水姑 可这是……

刘伦堂 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工资,本来想用它修修房子,先给大家发了吧。

吴水姑 (捧着钱)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嫂子商量一下?

刘伦堂 我家的事我说了算!我这就去找区委领导。你先回去吧!

吴水姑 唉!(高兴地下)

【刘伦祥与张爱英上。

刘伦祥 伦堂!搞什么名堂?

刘伦堂 (止步回头)大哥……

刘伦祥 我怎么听说你要辞去区上企业办的主任不当,回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刘伦堂 乡亲们需要我回来,我自己也早就想回来……

刘伦祥(气得跺脚)你以为你是谁啊?神仙老子?离了你老鹳庙的天就得塌下来?

刘伦堂 大哥,你没看水泥厂都快停产了……

刘伦祥 水泥厂又不是我们刘家开的,停不停产关你啥事?常言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倒好,拧着来了……听大哥一句话:不能回来!(气呼呼下)

张爱英(轻声弱气地)伦堂,大哥说的对,我也不想叫你回来。

刘伦堂 你这个老婆子!我回来可以天天跟你和孩子们在一起,有啥不好?

张爱英 大勇马上就要高考,小勇也要考高中了,过不了几年两个孩子还要结婚成家,咱家的房子也得修一修,这都要花钱。你在区上上班,好歹也能挣一点,要是回来,苦累不说,钱从哪儿来?

刘伦堂 我说你头发长见识短嘛,尽念叨家里的那点破事……大勇高考,我想好了,就叫他报考师专,将来当教师!

张爱英 (一个愣怔)我、我不想让孩子再当教师……

刘伦堂 我知道你又想起了那个事。多少年了,也该忘记了!再说,这哪是哪儿呀?就这么定了,考师专!

【张爱英有点怯怕地欲言又止。

刘伦堂 老婆子,往后你就别叫我为家里的事分神了。这几年,周围几个村子都在变化,就咱们老鹳庙还破破烂烂,连个水泥厂都搞不下去……(掏出笔记本翻开)我的一些想法,都在这上面记着……

【张爱英默默地转身离去。

刘伦堂 (不知妻子已走,继续说着)我要把基层组织恢复起来,要把水泥厂盘活,要把通往村外的路修好;还要利用村里的石材资源建石材厂、三磷灰厂;还要建一个学校,让娃儿们再也不用为上学走几公里的远路了……总之,我要叫老鹳庙变成富裕村,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刘伦堂一回头,这才发现妻子不见了。

刘伦堂 哎,这个死老婆哪里去了?我在说话呢你也敢不听!(追下)你给我回来,回来……

【收光。

(二)

【盛夏。武汉街头某大学门口。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车上竖着一块写着“老鹳庙水泥厂水泥样品”字样的牌子。

【程桂娟向路人发水泥厂宣传单。

【刘伦堂上

刘伦堂 怎么样?

程桂娟 (泄气地)刘书记……我们还是回去吧。

刘伦堂 怎么?

程桂娟 在这省城跑了那么多天,找了那么多工地,鞋底都快磨穿了,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刘伦堂 是啊,很多工地用的水泥都是对口供应,有合同,我们插不进去。

程桂娟 这大城市的水深的很,没有关系,没有门路,有谁会用一个没有名气的小乡镇企业生产的水泥。

刘伦堂 乡镇企业怎么了!我们老鹳庙生产的水泥,用现在时兴的话说,那是相当有竞争力。只要我们有耐心,总会敲开市场的大门。这几天也不白跑,不是搞到信息了吗?打听到这所大学在搞基建,水泥用量大,现在正在招标。要是我们能拿下来,就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今后咱的水泥就不愁销路了。

程桂娟 怎么拿下来?软磨硬泡了一早上,好话说了一箩筐,到现在连这学校的大门都进不去。被一个看大门的赶来赶去,像轰要饭的一样。你好歹也是个村支书,我也是个村主任,说起来脸都没处放。

刘伦堂 等我们的水泥厂办红火了,老鹳庙村富起来了,看谁还敢把我们农民不当干部。

程桂娟 啊?

刘伦堂 不,看谁还敢把我们农民不放在眼里,看谁还敢把你这个村主任不当干部!

程桂娟 (被逗乐。)刘书记,真没想到你能回来,你这一回来我心里踏实多了!从板车上的木盆里拎起两条大鱼)要不,把这两条鱼送给那个看大门的,让他抬抬手放我们进去。

刘伦堂 (夺过鱼放回桶里)不行,这鱼是送给校长的。

程桂娟 你懂什么?现在要想拿工程得送红包,给回扣,哪有拎着两条鱼去行贿的?

刘伦堂 行什么贿?这鱼是自家鱼塘里养的,送出去不算行贿,叫联络感情。李校长是知识分子,讲情面,好说话,我不求他在招标中给什么照顾,只要办事公道就行。

程桂娟 可是连大门都进不了,你连李校长的面都见不到啊。

刘伦堂 (狡黠地一笑)我刚才已经摸到情报了……

程桂娟 什么?

刘伦堂 这个李校长瘦高个,长脸,小眼睛,单眼皮……他上班下班总得从这大门口经过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程桂娟 哎哟,你可真有板眼…可长的瘦高个,长脸,小眼睛、单眼皮的人多了,就凭这就能等到李校长?

刘伦堂 一天等不到就等两天,两天等不到等一个星期……我就在这儿耗上了,我就不信见不到这位李校长,我就不信我们那么物美价廉的水泥就没人要!

程桂娟 那你就等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等来个啥!

刘伦堂 睁大眼看着啊,瘦高个,长脸……

程桂娟 小眼睛、单眼皮——放心吧,我盯着呢,凡是进出校门的,一个都不放过。

刘伦堂 (高声吆喝)哎——水泥,水泥,老鹳庙的水泥……

程桂娟 你这是干嘛啊?

刘伦堂 趁着等李校长的空当搂草打兔子宣传宣传我的水泥啊。(拿出一沓印好的宣传单)

程桂娟 哎呀我的天呐!有吆喝卖菜卖米,没听说过当街吆喝卖水泥的。

刘伦堂 能当街吆喝卖菜卖米,怎么就不能吆喝卖水泥了。(改用湖北方言叫喊)哎——黄石的米,黄石的菜,老鹳庙的水泥叫人爱……(将广告单塞到一个像似老板的路人甲手上)老板,了解一下我们黄石老鹳庙村生产的水泥,这里有样品……

路人甲 (瞄了一眼广告单,再看看其貌不扬、农民模样的刘伦堂)神经病!(扔掉广告单,下)

【一位拎着菜篮的中年妇女(路人乙)闻声转来。

路人乙 卖水鱼啊?多少钱一斤?(望着桶里的两条鱼,疑惑地)水鱼在哪儿呢?

程桂娟 大姐你听错了,我是在推介水泥。(递上广告单)你的家人或者亲戚朋友有搞建筑的,可以用我们的水泥……

路人乙 水泥?没见过这么卖水泥的。撞见鬼了!(下)

刘伦堂 (忍着尴尬将广告单捡起,继续大声地)哎——黄石的湖,黄石的花,老鹳庙的水泥叫呱呱……(因用力而声音嘶哑,咳嗽,但仍坚持高声吆喝)

程桂娟 (被刘伦堂的坚韧感动)我去给你买瓶水喝吧。

刘伦堂 别别,一瓶水要两三块钱呢,得卖好几斤红菜薹呢。

程桂娟 行啦,不用你操心啦。

【程桂娟下。

【刘大勇和姜园园拎着购物袋上。

刘大勇 园园,看,前面就是个大商场。

姜园园 我走累了,不想再买东西了。(在街边石凳上坐下)

刘大勇 来一趟武汉不容易,来了就把该买的都买上。

姜园园 去见公公婆婆,我穿这身衣服就可以了,没必要再花钱买新的。

刘大勇 不行不行,这身衣服太花哨了,我爸爸那个老保守肯定不喜欢。

姜园园 太花哨了?这是流行款啊……你爸是不是特别古板是不是很凶啊?

刘大勇 凶?不是,他那叫……威严。他脾气不好,性子急,在家里他眼一瞪,脸一拉,连我妈都不敢吭声。

姜园园 啊?那我去……紧张死我了。你爸还是个支部书记呢,在村官里可算是最大的官。

刘大勇 那是,我也算是我们村的高干子弟。

姜园园 你说,你爸妈能接受我吗?

刘大勇 能!其实我爸爸很善良,也很能干,什么种菜呀、养鱼呀、木匠活呀,样样在行。他说了,将来我要是结婚,新房里的家具都他亲手做。

姜园园 那……行吧,为了未来的公公婆婆能接受我,我答应去买一件衣服。

刘大勇 走!(拉起兰兰的手欲下,突然注意到了一旁板车上的广告牌)(意外地)爸爸……你怎么在武汉呀?

刘伦堂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刘大勇 (指着姜园园)这是我爸,啊不不不

刘伦堂 慌什么,介绍一下。

刘大勇 姜园园,园园这是我爸。

姜园园 伯伯好!

刘大勇 (只得走过去)我……正想着这几天带她到家里去见你和妈妈……

刘伦堂 (不动声色,看不出他的态度)处了多久了?

刘大勇 半年。

刘伦堂 干啥工作的?

刘大勇 在上护校,就在我们师专旁边,也是明年毕业。

刘伦堂 将来当护士啊?为啥不上师范、当老师?

【刘大勇和姜园园不知说什么好。

刘大勇 ……爸,你咋希望谁都去当老师?

刘伦堂 嗯。这姑娘不错,我看着挺顺眼,你以后得好好待人家。

刘大勇 (高兴地)那当然,那当然。

刘伦堂 叫什么来着?

刘大勇 园园,姜园园。

刘伦堂 (对姜园园)园园,我这个儿子不太懂事,你以后多帮帮他

刘大勇 爸!

刘伦堂 但是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做我的儿媳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要听党的话,二要听我的话,三要……

【园园惊讶,想笑又不敢。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刘大勇 (打断父亲的话)爸,这些话回家再说,我们还急着去买东西呢,园园我们走,爸我们走啦!

姜园园 伯伯再见!

刘伦堂 臭小子,呵呵,行!挺好!

【刘大勇姜园园下,程桂娟端着水杯上

【就在几个人都有些尴尬时,传来一阵追逐吵闹的声音。

【随着喧闹声,一个青年民工冲上舞台,几个壮汉随即追上与他撕扯扭打到一起。那个最先冲上台的民工渐渐不敌几个壮汉的围殴,被打倒在地。

程桂娟 (定睛一看,忽然惊呼起来)哎呀,这不是咱们村的田喜胜吗?

刘伦堂 (不顾拳脚落到自己身上,冲过去阻止那伙人行凶)住手!住手——

【一些路人驻足围观,也纷纷劝阻。在众人的谴责下,刘伦堂和程桂娟将田喜胜搀扶出来。

刘伦堂 (气愤地)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打他?

程桂娟 你们几个人打他一个,算怎么回事啊?

壮汉甲 他没有暂住证,我们送他去收容遣送站他还想跑,这不是找打吗?

程桂娟 (气愤地)他不偷不抢不犯法,你们为么子打人!

壮汉乙 (冲着田喜胜)老老实实跟我们到收容遣送站去,不然还得打。

程桂娟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伦堂 把他交给我们吧。

壮汉甲 你?

刘伦堂 你们收容他不就为遣送吗?遣送不就是送回老家吗?我就是他老家老鹳庙村的村支书。

壮汉甲 (狐疑地上下打量刘伦堂)你?你是村支书?

刘伦堂 村支书兼村办企业负责人——(从包里拿出一样又一样证明)这是我的身份证,这是我的名片,这是我们出来销售水泥的介绍信,这是我们老鹳庙水泥厂的产品介绍……对了,各位,如果你们需要水泥,我这有样品,你们需要水泥吗?

【几个壮汉你瞅我我瞅你。

壮汉乙 你要水泥吗?

壮汉丙 你要水泥吗?

壮汉甲 我跟你讲这个水泥呀……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水泥你们就带回去,啊!不,这个人你们就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吧。(打了个手势,带着几个壮汉扬长而去)

【田喜胜蹲在地上啜泣。

刘伦堂 喜胜,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

程桂娟 喜胜,别哭了,咱不在这城里遭罪了,跟我们回去吧。

【没想到田喜胜头也不抬地,一边抽泣一边却猛摇头。

田喜胜 不,我不回去。

程桂娟 (意外地)啊,你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呀?

田喜胜 (依然摇头,嗫嚅地)我,我……我就是不回去。

刘伦堂 我看他是没脸回去!

【田喜胜震惊。

刘伦堂 是,我也没脸回去。堂堂一个村支书,没能让村里的乡亲致富,让他们在外面受气。我自己,因为穿得不体面,被一个看门的刁难,连学校的大门都进不去。可要是你不回去我不回去,大家都不回去干,家乡只会更穷、更空、更荒,最后只能完蛋!

田喜胜 (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爆发出内心郁积已久的痛苦)我确实没脸回去啊……这几年我在外面跑运输,没赚到什么钱,因为出事故,还把八万块钱买的车子赔了进去。为了还债,我跑遍了这附近的工地,什么脏活苦活都干过,刚缓过点气来,没想到又遭了贼,把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钱,还有身份证、暂住证都偷走了,我,我怎么这么背啊……(越说越难受,嚎啕着蹲到地上)

刘伦堂 哭什么,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站起来。

程桂娟 喜胜,别这样,没有过不去的坎。(扶田起来)

【田喜胜受震动,强忍着将哭声咽了回去,站起来。

刘伦堂 喜胜,要是你在城里发展得好,我会为你高兴。但你现在过得这么难,被人家像耗子似的撵来撵去,为什么不能有点骨气,换个活法,回老家去干出点名堂来,让那些欺负你的人看看!

田喜胜 在城里都发展不起来,老家那么穷,就更没机会了。

刘伦堂 谁说没机会?事情都是人干出来的。(指着板车上的水泥袋)我现在就在这儿等这所学校的校长,我要告诉他我们老鹳庙水泥厂生产的水泥,不仅价格有优势,而且质量一点都不比这省城大企业的产品差,就看他识不识货了。

田喜胜 刘书记……不管在城里还是农村,我都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

刘伦堂 喜胜,你从小读书就用工,虽说高考差几分没考上大学,但在你们这一辈年轻人里,我一直很看重你,你肯动脑子,也肯干。虽说城里挣钱更容易,但农村也需要有能力的人,特别是年轻人来建设啊。其实农村的机会也很多,不愿意给别人打工,你可以承包荒山,可以种水果和经济作物,树下还可以养鸡,鸡粪可以沤肥,鸡还可以生蛋……那无边的大山就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啊。

田喜胜 (显然心动,但仍犹豫)可是,可是……我这几年已经赔得精光了。

刘伦堂 启动资金我来给你解决。

田喜胜 (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喜出望外地)真的?刘书记,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伦堂 什么都不用说,回来好好干,干出点样子来,就对得起我了。

田喜胜 那我就试试吧。

【这时,一个五六十岁的体型瘦高的男子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打量着板车上的水泥袋。

瘦高男子 这车水泥是谁的?

刘伦堂 我的,我的!

瘦高男子 这些水泥真的像你宣传的那样,质量好,价钱还便宜?

刘伦堂 那当然。

瘦高男子 我见过太多搞推销的人都夸大其词,你一个乡镇企业就那么有底气?

刘伦堂 我刘伦堂从来都有一说一,不说虚话,一口唾沫吐到地上能砸一个坑——(对于对方的不信任感到不悦)请问你是?

瘦高男子 我姓李。

校长秘书 这是我们学校的李校长。

刘伦堂 (吃惊地)哦,你就是李校长。

瘦高男子 是我。

刘伦堂 (眼神直直地瞪着对方)你真是李校长?

瘦高男子 (对刘伦堂的神情感到奇怪)怎么了?

刘伦堂 ……你的眼睛不小嘛。

瘦高男子 (更加不明所以)啊?!

刘伦堂 开玩笑开玩笑,呵呵。李校长您可出来了,等您一天了

瘦高男子 等我?

校长秘书 你找我们校长有什么事?

刘伦堂 你们学校不是需要水泥吗?啊!您等一下……(过去从木盆里拎出那两条鱼递给瘦高男子)不成敬意。

瘦高男子 你这是干什么?

刘伦堂 您拿回去尝尝鲜嘛

瘦高男子 不行,绝对不行。

校长秘书 我们校长是绝对不会收的,您还是拿回去吧。

刘伦堂 (对着秘书)来来来,你先拿着,就是两条鱼嘛,又不算行贿。要不然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您?

瘦高男子 那也不行。

刘伦堂 哎呀,没事儿,这是我们自家鱼塘里养的。

瘦高男子 谁养的都不行。

刘伦堂 又不值钱,只是一点心意。

瘦高男子 心意我领了。说实话,我这儿的基建规模不小,最近找上门来推销的企业来头都比你大。但你刚才对你这位村民(指田胜喜)说的那些话打动了我,我愿意给你的乡镇企业一个机会,帮助你们的家乡发展起来。但我把话放到这儿,我只看质量和价格。所以,这鱼你还是拿回去吧。

刘伦堂 (开心地)好吧,虽然这鱼没送出去,只要这事儿能办成我高兴!

瘦高男子 我们到学校里去谈谈吧。

刘伦堂 我能进学校啦?

瘦高男子 当然

刘伦堂 好。(拉起板车欲跟瘦高男子离开)桂娟,快走!喜胜,把那车给我拉进来。

【刘伦堂和程桂娟拉起板车,跟着李校长下。

(三)

【几年后。老鹳庙水泥厂门前。

【喜悦的歌谣声中,村民们组成了一支搬运大军,在程桂娟指挥下,肩扛手抬板车拉,将一袋袋水泥运往村外。

程桂娟 张叔,华子,你们几个装八号车……丁嫂,庆生,你们几个装九号车……其他人往十号车搬……

【刘伦堂走来。

程桂娟 刘书记,你看,来拉水泥的车排成了长龙,后面的车堵在路上进不来,只好用人工往那些车上搬。今年的产值肯定又创历史新高了!

【刘伦堂看着眼前的景象,高兴中显出些惆怅。

程桂娟 (没有注意到刘伦堂的神情,继续说道)村里的路面也硬化了,小学也建起来了,石材厂、三磷灰厂也开始生产了,咱们的无公害蔬菜也销到了武汉、北京……昨天我见到区委曹书记,他说咱们老鹳庙已经成为全区的经济第一村了……

【刘伦堂轻轻“哦”了一声。

【拉水泥的吴水姑看见刘伦堂,急忙放下板车上前。

吴水姑 (喜笑颜开地)刘书记,我想跟领导说句话撒。

刘伦堂 水姑……

吴水姑 是句感谢的话,也是“拍马屁”的话——我们老鹳庙村多亏你了哇,让我手头有了钱,有肉吃,腰杆子都硬起来了!刘书记,这真是跟着蜜蜂找花朵,跟着苍蝇找厕所啊。我请你抽空上我家喝酒去,我先走了,别忘了到我家喝酒啊!(不等刘伦堂说话,嘻嘻哈哈地离去)

刘伦堂 这个水姑……

程桂娟 (抿嘴一笑)水姑叫你上她家喝酒,你敢去吗?

刘伦堂 这有啥不敢的!(自己也笑了)当然,还是不去的好……(突然从人群中发现妻子张爱英也扛着一袋水泥)死老婆子,你怎么来了?放下,快放下!(拿下妻子肩上的水泥袋)

张爱英 (喘息着)都来了,我要是不来,你脸上有光?

刘伦堂 这一包水泥五十斤重,你个黄脸婆子,哪有这力气!

张爱英 你一百多斤重呢,前几天你跟大哥喝成了烂泥巴倒在鱼塘边,还不是我跟扛猪一样扛回家的?

【程桂娟在一旁偷笑。

刘伦堂 (怕让人听见,小声地)闭嘴!看我回家收拾你……

张爱英 你想怎么收拾啊?

刘伦堂 (转而叹口气)唉,你呀,跟着我受苦了。

张爱英 谁让我这根苦瓜跟你结在一条藤上呢!(说罢不等刘伦堂帮手,呼地一下扛起水泥,下)

程桂娟 嫂子慢点……(走近刘伦堂)有些夫妻,看起来相敬如宾,可不一定就真的和睦;你对嫂子,成天凶神恶煞的,可谁都看得出,你们那个好啊……真叫人羡慕。

刘伦堂 (一笑)我也就找到她了,换了别人,谁能受得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桂娟,这是上面正式下发的关于企业改制的通知,你看看……这可是件大事,有几个想拍下水泥厂的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跟我们谈,你先去招呼一下,给他们讲讲政策法规,我到水泥厂把资产总值再详细估算一下。

程桂娟 (心一下沉了下来)我尽顾高兴,差点把这事忘了。你看看,你看看,咱们的水泥厂好不容易红火起来,咱们的村民口袋里好不容易有点钱,为什么又要改制拍卖?我想不通!

刘伦堂 (显然也没有想通)哎哟……我也想不通,国家出这个政策,肯定有他的道理。现在是经济社会,发展太快了,我想,这么做一定是为了更好地发挥市场作用,提高效益。我们可能一时半会还跟不上,但跟不上也得跟啊!

程桂娟 我听说省里的拖拉机厂一块钱就拍卖了,还有一家比咱们大得多的水泥厂也才拍了二十万元。那……咱们呢?

刘伦堂 我的意见,底标也是二十万元。反正不管拍卖多少,水泥厂还是咱们老鹳庙的,受益的必须还是我们的村民。

程桂娟 我就担心,这一改制,厂子成了私企,村里的集体经济要想受益,可就不一定了。

刘伦堂 唉?咱们可以腾出手来干别的嘛!你看这样行不行?只卖地面上的,不卖厂子下面的地皮,这样就能给老鹳庙村把“根”留下,只要“根”在土地在,往后的事就好办!

程桂娟 哎呀刘书记,难怪大家都说你是能人呢,脑子就是不一样!好吧,我先去了。

刘伦堂 去吧,等等……

【程桂娟止步。

刘伦堂 东钢厂的领导给我打电话,说要送给咱们一些矿渣……

程桂娟 噢,已经送来了。东钢厂因为是咱们村的邻居,为了答谢咱们,人家象征性地以每车20元的价格给了村上300车矿渣,转手出去,一车能卖200元呢……

刘伦堂 那……这些矿渣,可得全部分给村上的困难户,让他们赚一点钱。

程桂娟 这点小事你就不用操心,我都安排好了。(下)

【刘小勇风急火撩地蹬着三轮车上,差点撞上刘伦堂。

刘小勇 爸……

刘伦堂 (盯着三轮车)小勇,你这是干什么?咋没去上班?

刘小勇 请了一天假,回来拉矿渣。

刘伦堂 (一愣)你拉什么矿渣?

刘小勇 我们东钢厂不是给了咱们村300车矿渣吗,我找桂娟阿姨要了一点。

刘伦堂 回来回来!

刘小勇 爸,人都在那儿抢呢,我得赶紧去……

刘伦堂 (一把将儿子从车上拽下)桂娟阿姨给了你多少?

刘小勇 十车。

刘伦堂 儿子,这些矿渣是分给村上的困难户的,你不能要。

刘小勇 为什么?我虽说是东钢厂的工人,可我也是老鹳庙村的人啊,而且,我很困难……

刘伦堂 少啰嗦,回工厂去!

刘小勇 (急了)爸,十车矿渣,赚1800块钱哪,我需要!

刘伦堂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钱你不能挣……

【程桂娟带着几个参与竞拍的人上。

程桂娟 请各位进到厂子里面看一下,竞拍时好有个数。

【刘伦堂叫住程桂娟。

刘伦堂 程主任,你给了小勇十车矿渣?

程桂娟 (把刘伦堂拉到一边)刘书记,小勇刚谈了个对象,手头吃紧,你又不给他零花钱……

刘伦堂 扯淡!我给你怎么说的?

程桂娟 那是你的意见,我这个村主任也得有点自主权。谁都知道,人家东钢厂是冲着你的面子才给了这些矿渣,你当然不会要,但给孩子分一点总可以吧,你就别太死板了……

刘伦堂 我死板?桂娟,我们在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刘伦堂吗?

程桂娟 正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才拿了这件事的主意。(对刘小勇)小勇,去拉!这件事跟你爸没关系,有什么问题我承担责任!

刘伦堂 (大喊)站住!(对程桂娟)我现在就叫你承担责任,今天晚上开支委会,你在会上做深刻检讨!

刘小勇 爸,桂娟阿姨在帮我呢你还跟她过不去?矿渣我不要了行不!(跑下,回头又甩了一句)你……你哪里像个当父亲的!

刘伦堂 (追出几步)兔崽子你说什么!

【程桂娟生气地瞪了刘伦堂一眼,下。

【刘伦堂欲进水泥厂,刘伦祥上。

刘伦祥伦堂……

刘伦堂 大哥。

刘伦祥 听说,这水泥厂要拍卖?

刘伦堂 (还在刚才的气头上,心不在焉地)是啊,政策下来了。

刘伦祥 那……我买了!

刘伦堂 (不加思索地)这事你去找程主任,先跟她说说。

刘伦祥 我这就去。

刘伦堂 大哥……(看着大哥吓一跳)

刘伦祥 怎么样?

刘伦堂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干嘛?

刘伦堂 (欲走又回头)伦堂,当初我反对你回村上来,是觉得你不划算。现在看来,有失就有得,还能给自家人一些方便……

刘伦堂 (蓦地反应过来)哎哎,大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刘伦祥 水泥厂,我想把水泥厂盘下来呀!

刘伦堂 哥,你没说梦话吧?你有这钱?

刘伦祥 我穷得叮当,也就是入个干股;钱,园园她爸说全都由他出。

刘伦堂 园园她爸?

刘伦祥 你未来的亲家啊。你哥我岁数大了,在外面找不到事做,你那个病秧子嫂嫂成天吃药打针,把家底都花销漏了。我就是个泥瓦匠,只能靠你……

刘伦堂 (想了想)不行不行!大哥,这事你做不来。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外面帮你找点活儿干。

刘伦祥 (坚决地)不用,不用。我就要盘下水泥厂……(转而低声)伦堂,实话对你说吧,我不光是为自己,也是在为大勇和小勇两个孩子出头;你不管孩子,我和园园她爸可不能不为孩子的将来着想啊。水泥厂的效益这么好,谁盘到手谁发财,要是叫别人拿走就太可惜了……

刘伦堂 (纠结地)这事……这个这个……

刘伦祥 “这个这个”的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事你不好出面,就以我的名义参加竞拍,你使个暗劲照顾照顾就行了。把厂子盘下来后园园她爸和我一起做。

刘伦堂 大哥你看,我回来当支书后立下规矩,村里所有的工程项目不管大小,我的亲戚一律不得沾边。

刘伦祥 你、你这立的是啥规矩?我不偷不抢不贪污,和别人一样参加竞拍,犯法了吗?

【刘大勇带着姜园园上。

刘伦堂 规矩是我立的,我不能食言。大哥,你和园园她爸盘水泥厂的事,就算了吧。

刘伦祥 (一下火了起来)狗屁!难道你当个村支书,亲戚们沾不上光,还要跟着受连累不成?

【刘伦堂不知说什么好。

刘大勇 爸,你就帮帮忙,把厂子盘给大伯和姜叔叔吧……

刘伦堂 大人说话,你不要插嘴!

刘大勇 (只管说)反正卖给谁都是卖,为什么就不能盘给大伯和姜叔叔?

刘伦堂 (瞪了儿子一眼,对刘伦祥)去!大哥,我何尝不想把厂子盘给你和园园她爸?自家人有钱赚,我也高兴啊。可是你想想,这么一块肥肉,要是给了你,对别人多不公平,群众会戳断我的脊梁骨的。

刘伦祥 给了我咋就不公平了?我不要你照顾,同等竞争,你给我个参加拍卖的机会就行!

刘伦堂 (摇摇头)你只要出现在竞拍名单上,那就是问题,我不能以权谋私。

刘伦祥 啊?你、你你……(气得说不出话来)

刘大勇 (忍不住冲到父亲面前)爸,这水泥厂是你搞起来的,你想盘给谁,别人没话说!你不让大伯参加竞拍,倒过来看不也是一种以权谋私吗?你只想着群众怎么议论,就不为自家人想想……

刘伦堂 (火气迸发,一巴掌打向儿子)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刘伦堂 (指着儿子)你爸是党支部书记,我不想着群众,我想着谁?

姜园园 (害怕地哭了起来)刘伯伯,你别生气。

刘伦祥 这这……我刚才的话,就当放了个屁!(扭头欲走)

刘伦堂 大哥!我记着,父母去世的早,是你干泥瓦工辛辛苦苦挣钱供我读书读到了高中,又帮我娶了媳妇,才有了我的今天,我没有理由不回报你……

刘伦祥 哼,你放开我,你个白眼狼,还记得这些?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村支书弟弟,你也没有我这个泥瓦匠哥哥,咱们一刀两断!把包还给你爸,还有衣服。(把包和衣服给姜园园下)

【刘伦堂不知所措,呆呆伫立。

刘大勇 爸,你知道大伯为啥要和姜叔叔一起盘下水泥厂吗?姜叔叔和阿姨都下岗了,现在吃饭连青菜都舍不得买,他盘水泥厂的钱都是跟亲戚借的……

刘伦堂 (一怔)园园她爸妈都下岗了?

刘大勇 再说,大伯和姜叔叔这样也是为了帮我和园园、还有弟弟。我一个小学教师,每月的工资刚够吃饭,园园当护士挣的钱比我还少……

姜园园 大勇你别说了。

刘大勇 我和园园往后成了家,没钱的日子怎么过?

刘伦堂 钱钱钱,你就好好给我教书,别动捞钱的歪心思!你想想,甘蔗哪有两头甜的?当个老师多体面啊。

刘大勇 体面?感情你当初一定要我报考师范去当教师,就是为了这清汤寡水的体面?

刘伦堂 清汤寡水?(又火起来)胡说八道!你好歹还有工资,比那些吃低保的不知要好到哪里!

刘大勇 (吃惊地)爸,你拿我跟吃低保的比?你咋不拿我跟大街上讨饭的乞丐比呢?你……太无情了!(拉着姜园园跑下)

【刘伦堂似乎被击懵了,心情十分沉重。

刘伦堂 (自白)小儿子说我“哪像个当父亲的”,大儿子说我“太无情”,哥哥说我是“白眼狼”,跟我一刀两断,就连多年的搭档桂娟也说我“太死板”……难道我真是这样的人?可我觉得我不是啊……过去家里成分不好,小时候想戴红领巾,不能;长大了想入团入党,也不能。现在我不但入了党,还当了村党支部书记,共产党这么信得过我,乡亲们这么拥戴我,每年都给我这先进、那模范地许多许多荣誉,我能不把党和乡亲们揣在心窝里吗……在老鹳庙,群众眼里的共产党是啥样的?那不就是看我?群众不光看你红不红,还会看你黑不黑。

【收光。

(四)

【刘伦堂家。

【雷鸣电闪,大雨如注。屋顶到处都在漏水,张爱英在屋里用脸盆、水桶忙不迭地接着漏水。

【刘伦堂背着一袋青菜从外面回来。

刘伦堂 又漏水了?(放下菜,脱下雨衣去帮妻子)

张爱英 你成天只顾外面的事,这房子说修、修,说了十年了还这么搁着。

刘伦堂 修,修,等忙过了这阵就修。

张爱英 你什么时候忙得完?你拿啥修?

刘伦堂 再拿个盆来。

张爱英 家里就那一万多块钱,你今天借给张三,明天借给李四……(发现了那袋青菜)哎,这袋子青菜咋又背回来了?你没去大哥家?

刘伦堂 大哥连门都不让我进;我把菜放在门口,他给扔出几丈远,我只好捡回来了。

张爱英 唉,大哥那口气还没咽下去。你说你……(见刘伦堂瞪起了眼,忙改口)我做饭去。今天是星期天,两个儿子都回来,大勇和园园刚结婚,小勇说要带女朋友来认认门,喜日子啊,我做饭去。

刘伦堂 做点好的啊。

张爱英 烧条鱼,炒两个青菜,再做一个砂锅炖豆腐。

刘伦堂 我昨天的剩饭呢?

张爱英 你说你怎么那么爱吃剩饭,昨天那碗剩面条糊成了面疙瘩,我倒进水塘喂鱼了。

刘伦堂 (一笑)你不敢,肯定又藏起来了,我找得见。(在冰箱、橱柜等地方寻找)

张爱英 (生气地)你不能老吃剩饭呀。

刘伦堂 剩饭香,入味儿,好吃呀……哈哈,在这里!(从一处找出那碗面条)你把这屋子都藏遍了,下一回我看你还藏哪里?

张爱英 (无奈地)唉,我老怕你吃不饱饭,每次总是做多;往后啊,我就少做点,饿扁你!

刘伦堂 哎哎,给我热一下。

【张爱英接过碗,进厨房。

刘伦堂 雨停了,我去菜地看看。

【刘伦堂欲下,刘小勇回来。

刘小勇 爸!

刘伦堂 小勇……(朝门外探了探头)就你一个回来了,对象呢?

刘小勇 吵架了,她不来了。

刘伦堂 这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吵架了?

刘小勇 她嫌我的工种不好,每天实打实地干八个小时,再加两小时的班,没时间陪她玩。

刘伦堂 这是啥话!那工作重要还是玩重要?

刘小勇 爸,你跟我们东钢厂的领导很熟,你给说说,给我换个工种吧。

刘伦堂 咋?叫女朋友拿住了?

刘小勇 不是。我早就想让你说说给我换个工种。我现在干的又脏又苦又累,每天要拖一百多块钢板,大冬天衣服都能拧出半桶汗水,月工资才500元,一起去的79个人有一半都跳槽走了。连工友都嘲笑我说……

刘伦堂 说什么啦?

刘小勇 说村支书的儿子还拖钢板……

刘伦堂 村支书的儿子就不能拖钢板了?你坐下,年轻轻的吃点苦不是坏事。我小时候干了八年苦力,比你累多了,所以才有现在这么一副好身子骨;你看看我那两箱子奖状,那可不是白来的,是吃苦受累换来的。

刘小勇 你老拿自己来教育我,现在不是你小时候吃糠咽菜的时代了,谁不想过得好一些。

刘伦堂 怎么,你现在过得不好?

【张爱英听见吵声,从厨房走出。

刘小勇 好!太好了!你看看到底有多好!(脱去上衣,露出肩上、背上的一道道血印)

张爱英 小勇,你这是……

刘小勇 这都是拖钢板绳子勒的,天天都这样……

【刘伦堂心头一颤。

张爱英 (扑上去抚摸着儿子的肩背,心疼得流眼)儿啊……(转身对刘伦堂)孩子早就让我给你说,利用你的关系给他换个轻松一点的工种,我一直没敢对你说……他爸,你就说句话,帮帮孩子吧……

【刘伦堂无语地抱头蹲下,看得出内心的煎熬。

张爱英 伦堂,就算我娘儿俩求你了!

刘伦堂 (叹了口气)我说句话容易,可东钢厂用的是咱们村的地,我今天求了人家,人家明天就会来找我办事,那就是要利益交换……

刘小勇 妈,别求他了,我大不了不干了,流浪去!(跑下)

张爱英 哎,小勇,小勇……

【刘大勇和姜园园上。

刘大勇 妈,我弟弟怎么了?

张爱英 (擦去眼泪,看了一眼丈夫)没事,没事。快进屋吧。

刘大勇 爸,我弟弟是不是给你说了想换工种的事?他干得太苦了,你就……

刘伦堂 关你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姜园园 看你,一进门就惹爸爸生气……(打开提包)爸,妈,我们给您二老买了点东西。爸,这是给你的老花镜,你那副眼镜腿都断了,还用绳子拴着。

刘伦堂 (把花镜戴上,露出笑容)好,好,比我那副亮清多了。还是园园孝顺啊。

姜园园 这是大勇给你选的。妈,这是给你买的一件外套。

张爱英 这要花多少钱哪?让你们破费。

姜园园 商场搞优惠活动,很便宜。来,试试合身不……(忽然盯着婆婆身上穿的夹克)妈,你穿的是大勇的衣服?

张爱英 大勇穿上小了,我穿正合适。

刘大勇 (一看)真是我的。妈,这件夹克我都穿了五年了,你怎么还穿?太难看了!

刘伦堂 你妈就得穿难看点,要不,在外头还不叫别人拐走?

【姜园园笑。

张爱英 你个死鬼,当孩子面说些啥话!

刘伦堂 往后衣服穿旧了,别扔,你妈要能穿就你妈穿,你妈穿不了我穿,我要穿不了就捐给困难户。

【刘大勇冲父亲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姜园园 妈,今天在家里,就穿上新买的这件吧。

张爱英 好!我一会儿去换,厨房还烧着火呢。

姜园园 那我跟妈一块儿去。(两人进厨房)

刘伦堂 (对儿子)园园她爸还生我的气吗?

刘大勇 你那么不给人家面子,那口气能咽下去吗?要不是他们全家死活看上了我,她爸才不会让女儿嫁到咱们家!

刘伦堂 (正话反说)死活看上了你?那可真是瞎眼了!(指了指那袋青菜)这袋子菜,给园园她爸带去。

刘大勇 我每次回来你都叫我带菜去,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种菜种的好……

刘伦堂 (提高嗓门)我种菜就是种的好,咋啦?老鹳庙第一!不,黄石市第一!(拿上铁锹要去菜地)

刘大勇 爸,你别走,我有事要说。

【刘伦堂回头看着儿子,猜想着又是什么事。

刘大勇 你别瞪着我啊。

刘伦堂 那我把眼睛闭上……

刘大勇 (鼓起勇气)我和园园商量了一下,趁现在房价便宜,想在城里买套房。

刘伦堂 买房?你们住家里不是挺好吗?

刘大勇 爸,园园在城里上班,每天早起晚归,风里雨里,要骑两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太辛苦了。这一路又没有班车,要是怀上了孩子,自行车也骑不成了,咋去上班?

刘伦堂 (觉得这的确是个事)城里一套房子……多少钱?

刘大勇 我们就买套小的,两室一厅,不到60方,10万元。

刘伦堂 10万元?你们有?

刘大勇 我和园园凑了5万,想再跟你借上5万。

刘伦堂 跟我借5万?我要是有的话就送给你们了,哪还用借?

刘大勇 (惊讶地)爸,不会吧,你连5万块钱都没有?

刘伦堂 有一万多,都借出去了,借钱的人都是有困难的,也不好去问人家要。

刘大勇 我不信,你在区上当了几年企业办主任,又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只有借出去的一万多?

刘伦堂 你啥意思?我当企业办主任、当村支书就应该有很多钱吗?

刘大勇 那也不至于穷成这样,说出去谁会相信!

刘伦堂 大勇,爸爸不是不想帮你们,爸爸现在确实拿不出5万块钱……(摸遍衣兜)身上就这三百多块,你先拿去……

刘大勇 爸,我是买房,不是买大白菜!(朝厨房喊)园园!

【姜园园走出,换上新衣的张爱英也跟了出来。

刘大勇 我们走!

张爱英 哎,马上吃饭了,往哪儿走?

刘大勇(拉起园园的手)爸,你如果是有钱不借给我,那就别再认我这个儿子;你如果真的没钱,那你这么些年没日没夜的干,可真是白干了!

刘伦堂 白干了?你嫌我没去贪污?

刘大勇 这年头,你不贪别人也说你贪!(拉起姜园园就走)

姜园园 (对大勇)你就不会好好说吗?老惹爸爸生气……

刘大勇 我们走!

张爱英 园园……大勇……

姜园园 我们先走了啊!

【刘大勇硬拽着姜园园跑下。

【雷声滚滚,雨还在下。

张爱英 (喃喃地)都走了,两个儿子都走了……做好的饭谁吃……

【刘伦堂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张爱英 (突然近乎歇斯底里地)都是你!把亲戚得罪光了,把儿子也气跑了,你是个什么人啊……我今天豁出去不怕你了,不怕你了!我要打你,打你……(扑过去双手拍打着打刘伦堂)

【刘伦堂一动不动。

【张爱英靠在丈夫胸前哭泣。

刘伦堂 (也眼泪汪汪地)你打够了吧?打够了,你就看看我这双手……

张爱英 (退后几步)你的手?

刘伦堂 (伸出双手)你看看它是黑的……还是白的?

张爱英 伦堂,你在说什么?

刘伦堂 说,黑的、还是白的?

张爱英 白、白的呀……

刘伦堂 (似哭似笑地)你说对了……这双手,伸出去它是白的,是干净的,这就足够了……老婆子,过来,让我也看看你的手……

【张爱英迟疑地把手伸给丈夫。

刘伦堂 (抓住妻子的手动情、内疚地抚摸着)你这哪像女人的手啊,可是就是这双手,养大了两个儿子,撑起了这个家……老婆子,真苦了你了!(一把将妻子紧紧抱在怀里)

【一声炸雷将两个人分开。

刘伦堂 (看看屋外)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万一山洪下来了,村子就危险了。

张爱英 饭好了,吃了再去吧,我这就盛……(突然一阵晕眩,差点倒地)

刘伦堂 (急忙扶住妻子)你怎么了?

张爱英 (平复了一会)这一年来老是犯头晕,没事,没事。

刘伦堂 一年来?你咋不早说?等天晴了去医院看看。

张爱英 花那钱干啥?人老了,就是这样……

刘伦堂 那不行!

【又是一声响雷。

【田喜胜跑上。

田喜胜 (哭喊着)刘书记……

刘伦堂 喜胜!出什么事了?

田喜胜 山上的围墙被洪水冲垮了,十几条狗进去咬死了我养的两百多只鸡,刚种下的十几亩果树苗也都被洪水冲得一棵不剩,这叫我怎么办呀……

刘伦堂 喜胜,别急,别急……

【雷鸣电闪,暴雨倾盆。村子里响起急促的锣声、喊声:“发洪水了,乡亲们来抗洪啊……”

刘伦堂 啊?(对田喜胜)走!先去村上,然后去你那里!(回头朝妻子)屋里就交给你了!(带着田喜胜冲下)

张爱英 哎,雨衣……(拿起雨衣追到门口,只能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晕倒)

【收光。

(五)

【接前场。夜晚。

【舞台一角,老鹳庙村。

【暴雨引发的洪水如一头猛兽在村子里肆虐,刘伦堂和程桂娟等村干部带领群众在风雨中扛沙袋、筑堤坝,奋力抗洪抢险

【收光。

【舞台另一角,刘伦堂的家

【屋里漏雨更厉害了,地上已经积水。张爱英在家扫地上的水,不停的用盆往门外舀水。

【收光。

刘伦堂 (高喊)先保护学校,把沙袋往这儿扛……

【刘伦堂一个趔趄,滑到在地。

程桂娟 (急忙去拉)刘书记……

刘伦堂 别管我!(爬起)你带人去水泥厂那边!

程桂娟 好!二组跟我来!

【收光。

【舞台另一角,刘伦堂的家。

【张爱英不停地来回跑动。

【这时,张爱英发现有两个纸箱眼看就要被水浸泡,她急忙扔下手上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将纸箱往水浸不到的地方搬。纸箱很沉,她拼尽全身力气终于把一个举到了衣柜上面;晕。

【收光。

【刘伦堂抗洪

刘伦堂:大家加把劲儿啊!(不断的搬运水泥)

【收光

【舞台另一角,刘伦堂的家

【张爱英正在搬另一个装满奖状的纸箱,当她举起时,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叫了一声便栽倒在地,溅起一片水花。

【一连串巨雷炸响。闪电从屋外照射进来,照在张爱英一动不动的身上……

【收光

【刘大勇、刘小勇同时冲进舞台两边的两束光圈,嘶哑、揪心地朝夜空哭喊:“妈……”

刘伦堂:老婆子……

【暗转。

【几天后。刘伦堂家。

【雨过天晴,一切归于平静。

【刘伦堂抱着妻子的遗像,两眼发呆,欲哭无泪。两个儿子和姜园园在一旁泣不成声。

刘伦堂 园园,你妈她真是脑溢血吗?

姜园园 (点了点头)人送到我们医院时已经不行了,大面积脑出血……

刘小勇 在妈妈倒下的地方,散落着你的各种奖状证书,她已经把一箱放到衣柜顶上去了,另一箱还没放得上去就……

刘伦堂 她是怕那些奖状被水泡了,她知道在我眼里,什么东西最贵重……

刘大勇 当时我妈身边要是有个人,也许还来得及抢救,可是我们家三个男人,一个都不在,一个都不在……(捶胸顿足地)妈妈,我对不起你,我后悔死了啊……

【刘小勇哭着跑到一边。

刘伦堂 累的,她是累死的啊……(看着妻子遗像)老婆子,你咋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撇下我们走了?你跟了我,这一辈子让你受苦了。我因家庭成分不好,家里又穷,三十多岁还找不上媳妇,你不嫌弃这些,嫁给了我,让我有了家,还为我生下两个儿子……(失声痛哭)

姜园园 爸……(给刘伦堂擦着脸上的泪水)

刘伦堂 园园,谢谢你给你妈买了件衣服,但她走的时候连新衣服都没穿上……

刘伦堂 昨天为你们做的饭,一点没动,你们把它吃了。吃完饭,你们弟兄两个就……就把家分了。

【两兄弟和姜园园都愣住了。

刘大勇 分家?

刘伦堂 母亲在,家就在;母亲不在了,家也就没了。我又成天在村里忙活,顾不上这个家,你们就分开过吧……(转圈看看屋子)三间房,你俩一人一间,给我留一间;屋里的家具都是我亲手打的,虽然旧了,但很结实,给你们平均分了……别的,也就没啥值钱的东西……

刘大勇 爸,我不和弟弟分家!对吧,小勇?

刘小勇 (沉默片刻)对!爸,有个谜语是这样说的……

【刘伦堂、刘大勇和姜园园都不由一怔。

刘小勇 “兄弟五六个,围着光棍过,兄弟一分手,衣服都扯破。”……

刘伦堂 你说的,是我们吃的大蒜。

刘小勇 爸,我们不想扯破衣服,我和哥哥都围着你过!

【停顿。

刘大勇 爸,我们不分家。

【弟兄俩与父亲紧紧抱在一起。

姜园园 爸,我也不想分家……

三个人 爸……

刘伦堂 你们长大了,都成了家,分开过是早晚的事。

姜园园 你一个人又不会做饭,我和大勇在城里买房了,以后你就跟着我们过吧

刘伦堂 我不会做饭,我会煮方便面呀,不给你们添麻烦……(突然一阵胸痛,咳嗽着弯下腰去)

刘小勇 爸,你不舒服?

刘伦堂 可能是那天抗洪搬沙袋……摔了一跤……

姜园园 爸,你别大意,过两天我带你去我们医院检查一下。

刘小勇 对,你这岁数了,该去看看医生。

刘伦堂 没事,没事,我这身子骨,去给你妈作伴还早着呢。

刘大勇 爸,我看你也是累的,就别再干这个村支书了,我们养你。

刘小勇 我也说别干了。本来村支书算是个有油水的差事,可这么多年你一点油水没有得到,还把亲戚都得罪光了,何苦呢?

刘伦堂 (语重心长地)孩子,有油水的地方是最滑的地方,站不稳就会滑倒;把亲戚都得罪光了,也就谁都不得罪了……你爸爸这个村支书是大家选出来的,他不能撇下乡亲们只顾自己啊……

刘伦堂 你们都走吧,让我和你妈静静的待一会,(见孩子们站着不动,一挥手)走啊!

【姜园园,刘大勇、刘小勇轻轻走下。

刘伦堂 (再次捧起妻子的遗像,用衣袖擦了擦相框,喃喃自语)老婆子,现在屋里就剩咱俩了。你活着时我没顾上跟你多说话,这会儿就说说话吧,……记得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那双手又白又细,抓上去就像抓住了一团棉花。可自从跟了我,你的手又粗又硬,磨这么多茧子,筋都鼓起来了,跟下地干活的男人一样……你这一走,我就再也拉不着你的手了,我喜欢你这双大手啊……老婆子,我刘伦堂,对不住你啊……

【一轮明月从窗口照进。

【刘伦堂跪在地上……

【收光。

(六)

【傍晚时分。黄石市,一条街道里的肉菜市场。

【菜场传来卖菜的叫卖声……

【田喜胜,程桂娟上。四处寻找刘伦堂

程桂娟 喜胜,

田喜胜 程主任

程桂娟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田喜胜 我在找刘书记哦

程桂娟 我也正在找他呢

田喜胜 那我去那边看看……

程桂娟 我去那边找找

【田喜胜,程桂娟下

【刘伦堂挑着扁担上

刘伦堂(叫卖)哎——自家种的新鲜青菜,无农药,无公害……

【不断有人来买他的蔬菜。

【他不时想起什么,在卖菜的空当拿起笔记本写着……

市民甲 那不是老鹳庙的刘书记吗?他怎么在这儿卖菜?

市民乙 他经常来这儿卖菜,我还买过一次呢。他的菜都是自己种的,真的很靓哎。

市民甲 书记咋会卖菜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被撸掉了?

市民乙 这……说不准,我给老鹳庙的亲戚通个电话打听打听……(拿出手机边拨边与市民甲下)

【程桂娟急匆匆寻找着上。

程桂娟 (发现了刘伦堂)刘书记!

刘伦堂 桂娟……

程桂娟 到处找不着你,我估摸来这儿了。说让你去医院检查身体,你去了吗?

刘伦堂 没工夫。

程桂娟 你身体不舒服,说好了今天休息,怎么又来卖菜?

刘伦堂 孩子们都忙着上班,老伴一走,这些菜只有我来卖了。今年收成好,再不卖就长老了……怎么,有事?

程桂娟 (脸色凝重起来)听说国家发文了,要关、转、停农村的“五小企业”,村委会也要改成社区居委会。

刘伦堂 这事,我也刚刚听说。

程桂娟 那我们的水泥厂、石材厂、三磷灰厂等几个厂子都属于“五小企业”,难道都要关了不成?

刘伦堂 其实,我今天卖菜,就是顺便躲在这儿琢磨这个事。万一真的关、转、停 “五小企业”,我们就得转变发展思路,尽快拿出新办法来。

程桂娟 (叹口气)真要这样,你我这书记、主任可就难做了,那些被关停的企业主还不闹翻天!

刘伦堂 (沉思片刻)你去先给他们吹吹风,摸摸他们有什么想法,咱们也好未雨绸缪。

程桂娟 好吧……刘书记,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

刘伦堂 吃过了,我吃过了。

程桂娟 不像!(把一块煎饼放在刘伦堂手上)我刚才买的煎饼,别成天吃方便面了。(转身下)

刘伦堂 哎,我真的……(等程桂娟一走,狼吞虎咽地将煎饼吃下)

【田喜胜跑上。

田喜胜 刘书记!

刘伦堂 (慌忙擦了擦嘴)喜胜……

【田喜胜二话不说,推起刘伦堂卖菜的板车就走。

刘伦堂 哎哎,喜胜你干什么?(将车拉住)

田喜胜 这两筐菜,我全买了!

刘伦堂 胡扯,你一下要得了这么多菜?

田喜胜 刘书记……(哽咽着)你把钱借给我,自己却来卖菜。我不让你遭这份罪。走,回去,回去……

刘伦堂 你这傻小子,自产自销,卖菜赚钱,怎么是遭罪呢!

田喜胜 可是刘书记……

刘伦堂 小点声,在这儿别叫我书记。(将车拉回)我正要卖完菜去找你呢。这些日子果园伺弄得咋样?

田喜胜 多亏你带人帮我垒起了围墙,放养的鸡增加到六百多只了,现在每天能收五十多斤鸡蛋;你怎么跑来卖菜了?

刘伦堂 你接着说

田喜胜 我又用你帮我贷下的“党员双带基金”买了一百多株银杏苗,把树坑都补上了。你怎么能买菜呢?

刘伦堂 你接着说你的!

田喜胜 早先种的橘子、李子也开始挂果,已经有商贩来找我订货……你不能亲自来卖菜啊!

刘伦堂 哎呀!你别管我。等两年你那些银杏也挂了果,效益就更可观了。(从车上拿起一个纸袋)给,我给你买了几本怎么种好果树的书,好好学学。要科学种植,勤劳致富,给村里的年轻人树个榜样!

田喜胜 刘书记,

刘伦堂 怎么啦

田喜胜 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感激地说不出话来,跳在刘伦堂身上,抱住)刘书记,你腰不好啊?

刘伦堂 只要你不上来就行,去吧,啊……你看,你在这里耽误我的生意。

田喜胜 你拿去补补啊。(将一包东西放在地上,跑下)

刘伦堂 (打开那包东西)鸡蛋?(望着田喜胜的背影)这小子……(拿起一个鸡蛋,想起什么,又放回)

【刘大勇和姜园园上,在市场转悠着买菜。

姜园园 (拉了刘大勇一把)大勇,咱买点芹菜回去吧。

【两人上前,惊讶地发现卖菜的是他们的父亲。

刘伦堂 (抬头)大勇,园园……

姜园园 爸!

刘大勇 爸,你又来卖菜?

刘伦堂 这茬菜长疯了,你们这些天也不回来,我一个人又吃不了。正好,省得我去给你们送。(说着一把抓过姜园园手上的袋子,把菜使劲往袋子里塞)

姜园园 爸,够了,够了……

刘伦堂 (从衣兜掏出一个红包,有些难为情地)园园,大勇,你们买房子时,我没钱给你们;前些日子你们新房入伙,我正忙着也没顾上去,现在园园怀上了,这1200块钱,算我给你们的入伙钱,也给园园买点营养品,拿上。

刘大勇(看着那个薄薄的红包)爸,我们不缺这点钱,你留下自己用吧。

刘伦堂 怎么,嫌少?

姜园园(急忙圆场)爸,不少,不少,谢谢,谢谢你了!(双手将钱接过)

刘伦堂 住进了城里的新房,别忘经常回老屋子看看。(对刘大勇)大勇,生活条件好了,更要踏踏实实教书啊……【刘大勇和姜园园都不由低下头去。

刘大勇 爸……(欲言又止)

刘伦堂 怎么了?

姜园园 爸,大勇把学校的工作辞了,现在不教书了。

刘伦堂 (震惊地)什么?你不当教师了?

刘大勇 爸,你喊什么。我们要按揭供楼,园园也怀上了,当教师的那点收入实在不够开销,我只好辞职,现在跟朋友一起做点生意……

刘伦堂 (气得发抖)混蛋!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给我说!

刘大勇 说了你也不会同意,还惹你生气。

刘伦堂 你……(双手按住突然疼痛的胸口)

姜园园 爸,都怪我们,都怪我们……

刘大勇 我就不明白,你干嘛非要让我教书?我改行多挣点钱有什么不好?

刘伦堂 (喘息了几口)干嘛非要叫你教书?你爸最尊敬的就是老师,这也是你爸一辈子的梦想……那一年,我考上了师范学院,可是在去学校报到的路上,被人拦了回来,说我家庭成分不好,不能上师范、当老师,我的梦就这样破碎了,留下终生遗憾……有了你以后,我就把这个梦想寄托在你身上;看着你终于当上了老师,我心里那个高兴啊——我在屋里一口气喝了八两白酒……可你现在……你拿刀子捅了我的心窝啊,你这个不孝的孩子!

刘大勇 爸,你也别生气。时代不一样了,人就得现实,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事……

刘伦堂 (怒不可遏)滚!你给我滚!(将那袋子菜砸向刘大勇)

姜园园 (捡起菜袋)爸,你别急,大勇跟我商量过了,等供完了楼,他就还回学校教书。

【刘伦堂挥挥手,背过身去。

姜园园 爸,几次让你去医院检查,你总是拒绝;明天我回家接你,你一定得去。(与刘大勇下)

【刘伦堂难忍悲愤,猛然“啊”地大喊着将板车掀翻。

【刘小勇骑拿着酒瓶唱着歌上。

刘小勇 爸,你怎么又跑来卖菜了?

刘伦堂 (牵起衣袖抹泪)小勇,你哥不当老师了……

刘小勇 为这事我知道。我哥他没办法,这也是为减轻你的负担。(扶起板车,捡着地上的菜)

刘伦堂 这点菜,你都带走吧。还有煮好的鸡蛋,带给孙女,叫孩子每天早上去学校的时候吃一个。

【刘小勇接过菜和鸡蛋,显得心情沉重。

刘小勇 爸……我离婚了,今天刚办完手续。

刘伦堂 离了?

刘小勇 她嫌我穷,嫌我工作不好,嫌我……

刘伦堂 怎么说离就离了呢?(蹲在地上)

刘小勇 反正是过不下去了,只好离吧。

【刘伦堂人一下子像垮了似的,蹲在地上呆滞无语。

刘小勇 你别难过,离了也是一种解脱。以后我就回家陪你。

刘伦堂 (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我孙女呢?孩子跟谁?

刘小勇 跟我。

刘伦堂 她现在在哪儿?

刘小勇 在学校。

刘伦堂 (急惶惶地)我想见孙女,我要去看看孙女!现在就去,现在就去……(说着就往自行车上坐)

刘小勇 爸,你急什么,学校离这有五公里路呢,

刘伦堂 我要看孙女。

刘小勇 让村委会的小车送你。

刘伦堂 开什么玩笑,我去看孩子用什么公车,我要看孙女,我要看孙女。

【刘伦堂下

刘小勇 爸,爸……

【收光。

(七)

【老鹳庙原村委会院内。

【老鹳庙村已经改为社区。两层办公楼的门口两侧挂着“老鹳庙社区居民委员会”和“中共老鹳庙社区总支部委员会”的牌子;楼顶有一行大字——“老鹳庙社区党员群众服务中心”。

【刘伦堂与几位社区干部围坐一起正在开会,干部们或低头抽烟,或背过身去,气氛沉闷;从办公楼里,不时传出敲击水管的声音。

刘伦堂 ……怎么,聋了?哑了?都不说话……大家是不是对我担任社区总支部书记有意见……

【楼里敲击水管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刘伦堂 (烦躁地转向办公楼)谁呀?叮叮咣咣敲个啥!

程桂娟 楼里厕所的下水道坏了,请人在修。

刘伦堂 (接着说)我已经快70岁的人了,“村改社”后,村委会改成了社区居委会,村支部也升格为社区总支部,这明摆着是担子更重了,我怕干不好,几次给区上领导说别再叫我当这个书记了,让年轻人上来……

程桂娟 刘书记,树老半空心,人老百事通。你这个总支部书记是高票当选的,是全体党员和村民的一致呼声,谁也没有意见。

干部甲 大家想不通的是关停“五小企业”,尤其是咱们的水泥厂,这些年给村里带来多么好的经济效益,还解决了两百多人的就业,说关就给关了!

干部乙 这几个工厂,可是咱们的摇钱树啊!关了,财路就断了;断了财路,别说“村改居”,就是把老鹳庙村改叫成国务院也没有用!

【其他干部也纷纷抱怨……

刘伦堂 (让大家静下来)在这儿发发牢骚就行了,千万别用这种情绪影响了群众。我们要相信,国家出台这个政策一定有他的道理……

程桂娟 道理大家都懂,我们这些社区干部即是想不通也会执行。可是这涉及到那几家企业承包人的切身利益,他们已经闹起来了,昨天我去水泥厂传达文件,老金父子俩堵在门口连门都不让我进。

干部甲 石材厂也是一样,我话还没说几句就让他们轰了出来。

刘伦堂 别急,咱们农民就这脾气。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工作要一步一步地做,只要想办法,活人就不会叫尿憋死……

【楼里刺耳的敲击声又打断了刘伦堂说话。

刘伦堂 (生气地对程桂娟)就不能找个别的时间修吗!(冲着楼内)停下来!别敲了,别敲了……

【突然哗地一声,刘伦祥冲着刘伦堂敲着水泥桶。

刘伦堂 谁!

【刘伦堂正要发火,只见哥哥刘伦祥满身泥污,挑着两只灰桶从楼里出来。

刘伦堂(惊诧地)大哥……

【刘伦祥看也不看他一眼,低头走下。

刘伦堂 (对程桂娟)这是咋回事?

程桂娟 修厕所下水道的活儿,一时找不到人来干,你哥哥懂得做,就请他来了。

刘伦堂 这这……

程桂娟 这又不是什么工程,总共才两百块钱的活儿,你还要叫我再做一回深刻检讨?

刘伦堂 (没话可说,看见哥哥挑着两桶灰返回,上前)大哥,这活儿委屈你了……

刘伦祥 好狗不挡道!

刘伦堂 (又绕到前面)大哥,上回我给你在外面找的那个事,你怎么没有去做?

刘伦祥 你别叫我大哥!你是个布尔什维克、先进人物,我是落后分子,高攀不上!(进楼)

刘伦堂 (愣怔了一会)开会,继续开会。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干部乙 说到“活人不会叫尿憋死”。

刘伦堂 噢,对,就是这么个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大家按照责任分工,一定要做通那几个企业承包人的工作。我提醒一下,各位大小也是个村官,咱们已经改为社区了,社委会、支委会要成为服务型的农村基层组织,工作要以管理、服务为主,千万不能以官压人、以势欺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里没有再发出敲击声)那么,“五小企业”关停后,咱们老鹳庙社区怎么往前发展呢?(掏出笔记本)这些天,我做了些调研,有了些想法,给大家说说……

【忽然,外面一阵喧哗,金牛等人气汹汹涌上。

【群众:走,找村干部去!

金 牛 (直指刘伦堂)刘支书,你真要关停我父亲承包的水泥厂吗?

刘伦堂 就在说这事呢。金牛,你来得正好。来,坐,坐下说。

【干部们都站起让出小板凳。

金 牛 少来这一套!我们只要你一句话:关,还是不关?

刘伦堂 文件不是都给你们学了吗?这是国家政策。

承包人甲 国家政策多了去,执不执行还不是你刘支书一句话!

刘伦堂 当然要执行了,这没啥含糊的。

金牛那 好!(刷地从后腰抽出一把砍刀)我今天把话搁在这儿,你刘伦堂要是敢关停我父亲承包的水泥厂,这把砍刀可不认人!

程桂娟 (大喝)金牛,你干什么!(拿出手机)我要打110了啊……

刘伦堂 (摁住程桂娟的手)打什么打?金牛年轻,在耍小孩子脾气……

【干部甲边拨手机边快步走下。

干部乙 你这个金牛,怎么提着碾盘打月亮——掂不来轻重!

刘伦堂 (走到金牛跟前,低声、严厉地)吓唬谁呢?还不赶快收起来!

金 牛 我、我不是吓唬,别把我逼急了!

刘伦堂 那你砍呀,来,朝这儿砍。(伸出自己的脖子)

【金牛一下子被镇住。

【这时,刘伦祥突然出现,抡起扁担将金牛手上的砍刀打落在地。

刘伦堂 大哥……

【刘伦祥不语,挑起灰桶走下。

【人们都愣住了。程桂娟急忙把砍刀捡起。

【刘伦堂拿过砍刀,又塞到金牛手上。

程桂娟 刘书记……

刘伦堂 (对金牛)混小子,你就这样来替你父亲说话吗?啊?水泥厂、还有其它几个厂子,哪个不是我亲手参与搞起来的?它们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地从小带大,关了,最心疼、最舍不得的是我呀!可是,不关行吗?“五小企业”浪费资源,污染环境,影响健康和市容。如今发展要讲科学,只图眼前利益、只顾小家、遗害后代的蠢事不能再做了!大家要相信,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

金牛那 ……我们的损失怎么办?谁来补偿!

承包人甲 对呀,饭碗砸了,往后我们干什么?吃什么?

刘伦堂 损失、补偿,这不用担心,我保证不会叫你们吃亏;至于今后怎么办,我还是那句话,活人不会叫尿憋死,砸了铁饭碗,还会有金饭碗!

金 牛 金饭碗?说的好听,在哪儿?

刘伦堂 (举起笔记本)这一个多月来,我一直在外面跑,许多投资商都盯着我们关停“五小企业”后腾出的大片场地,象众联物流、万邦机电、华隆冷链等生态型企业都有意在我们这里投资兴业,只要把它们引进来,能给我们老鹳庙社区提供多少就业、发展和创造财富的机会,这不就是金饭碗吗……不光这些,借这股劲,我想我们还要建老鹳庙商贸中心,建居民新区,建四通八达的漂亮马路……

金 牛 你、你这是在做梦吧!

刘伦堂 这就是我们老鹳庙的梦!只要我们舍小家为大家,齐心协力,与时俱进,就能梦想成真,干出一片新天地……

【干部甲领着李警官上。

李警官 谁在闹事?(一下盯住手上拿刀的金牛)谁在闹事?

村干部 刘书记,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李警官 别动!放下凶器!

【刘伦祥扔下扁担。

李警官 不是说你!你去封住后路,你去堵住前门。(对对讲机说)人质已被劫持,我正在控制现场,我正在控制现场!

刘伦堂 警官,你听我说……

李警官 别说话,刘书记,你不要怕,你不要怕!

刘伦堂 我?

李警官 别动!年轻人,你要冷静,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不要冲动!

金 牛 我?

李警官 别动!

刘伦堂 警官,你听我解释……

李警官 年轻人,冲动是魔鬼啊,千万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呐,把刀放下,把刀放下!

刘伦堂 你说这刀是吧?

李警官 别动!刘书记,非常危险,非常危险!年轻人,要不这样,你把刘书记放了,我来做你的人质,怎么样?来,你过来!年轻人,你想想你的父亲,你想想你的母亲,他们把你抚养长大,培养成人是多么不容易啊!你知道吗?劫持人质,性质是非常严重的!

金 牛 劫持?

李警官 你怎么过来啦?

金 牛 是你让我过来的。

刘伦堂 不是!警官,这是个误会,这刀是我借给他的,他今天来还我的。臭小子,你拿我刀砍石头啦?打出这么多豁子,这刀我不要了,你拿去吧!

金 牛 不……我不敢拿!

刘伦堂 你看……这是个误会,你说你这么神武,这么英勇,这么冲动把气氛搞得多紧张!

李警官 你确定这没事儿?

刘伦堂 没事(把刀给金牛)拿着!

李警官 刘书记,我是新来的……

刘伦堂 我看出来了。

李警官 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就听说刘书记被劫持了,我还以为碰到了大案,没想到是个误会。刘书记,从今往后我负责咱们社区的治安,刘书记以后被劫持了尽管找我!

刘伦堂 啊?

李警官 不是,不是,以后大家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刘伦堂 好,好!

李警官 (敬礼)再见!收队!

【李警官狐疑地看了一眼金牛,下。

刘伦堂 (将砍刀往金牛的衣襟里面一塞)快回去!

金 牛 (心情复杂地)刘书记…

刘伦堂 给你父亲说,我明天去见他,叫他准备二两毛铺老酒、一碟花生米。

【金牛跑下。

刘伦堂 (对干部甲)这事情咱们自己能解决,你叫警察来,不是激化矛盾吗?

干部甲 可是他抡着砍刀啊……

刘伦堂 遇上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真想伤人的,那是在背后动刀;凡在你当面舞枪弄棒的,也就是发泄发泄……好了,接着开会……

【收光。

(八)

【众联物流基地奠基现场。

【程桂娟正忙着张罗。现场彩旗招展,锣鼓喧天,“热烈庆贺众联物流基地落户老鹳庙社区”的横幅十分醒目。

【刘伦堂上。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显得很不自在。

程桂娟 哟,刘书记今天穿上新衣服啦?

刘伦堂 好日子嘛,那么多记者来照相,我不能给咱们老鹳庙社区丢脸呀。(小声地)大儿媳妇买的……都准备好了吗?

陈桂娟 准备好了!物流公司的领导都已经到了。(看看手表)十点钟,开工奠基仪式正式开始。

刘伦堂 (巡视了一圈,感叹地)咱们水泥厂的原址,现在成物流基地了!跟万邦机电、华隆冷链的合同马上也要签了……(想起什么)程主任,那四家拆迁户,今天去谈的有没有进展?

程桂娟 我正在为这事发愁呢。他们都看吴水姑,说水姑迁,他们就迁;水姑不迁,他们也绝不迁。可是水姑的工作死活就是做不通,今天我是第九次去她家了,她索性关了门就不让进屋。

刘伦堂 (忧虑地)这几户都在物流基地的征地范围内,要是不拆迁,今天奠基了也没法施工呀。

程桂娟 干脆,给他们下个最后期限,到时候推土机、挖掘机一起上……

刘伦堂 胡说!那是要出大事、出人命的,哪能这么干?

程桂娟 对那些油盐不进的钉子户,你还能有什么招?

刘伦堂 水姑也不容易,她丈夫长年瘫痪,卧床不起,她儿子又没工作,就靠着房子在路边上,卖个豆腐、摆个修理摊什么的挣几个钱,这一拆迁,她家的这点收入就没有了。

程桂娟 水姑也就是这些理由,还有地里的土豆没有卖呀、院子里的鸡没处养呀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可是给她们的补偿标准已经是最高的了,还要怎么办?

刘伦堂 (想了想)等忙过今天,我再去吴水姑家一趟!(与程桂娟边说边往前面走去)

【锣鼓声再次响起。广播声:“奠基仪式马上开始,请来宾就位,请来宾就位……”

【来宾和群众上场,围在奠基石旁。

【突然一阵喊叫声,吴水姑和几个拆迁户上。

吴水姑 (扑上去抱住奠基石)我看你们谁敢!

【刘伦堂和程桂娟闻声过来。

刘伦堂 水姑……

吴水姑 刘伦堂,你们要埋这块石头,就把我一起埋了!

刘伦堂 胡闹!起来,起来!

吴水姑 我不!你们为了这个破物流公司,就要拆迁我的房子。那房子是祖上留下来的,我们一家三口就靠它活着,拆了,你叫我们要饭去呀……(大哭)

刘伦堂 看你想到哪儿去了。旧房拆了,住新房嘛。

吴水姑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住老屋、住老地方!

拆迁户甲 对,我们不去住洋楼,就要住我们现在的土窝子!

拆迁户乙 地被你们征收了,现在又要拆我们的房子,还让不让人活?

程桂娟 拆也不是白拆,给你们几户的补偿是最高标准了,应该知足。

吴水姑 你程桂娟闭嘴!老娘不要你们的补偿,咱进水不犯河水行不?

刘伦堂 水姑,你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吴水姑 我像个孩子?你个翻脸不认人的刘伦堂,当初你回村里当书记,我是最支持你的,想不到你现在整到我头上来了!告诉你,水大漫不过船,手大遮不住天,我就是不搬,看你能把我连皮带骨头吃了!

【金牛走上前来。

金 牛 水姑阿姨,我金牛都没耍横,要耍横也轮不到你啊,这还是水泥厂的地皮呢,我爸不也让出来了?人要有点觉悟,别太难为刘书记了……

吴水姑 (冲金牛)你他娘的也敢教训姑奶奶?被人卖了还叫别人亲爹!

金 牛 你……

刘伦堂 水姑,别闹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多不好看。等搞完了奠基仪式,咱们再慢慢说。

吴水姑 奠基?你的麦颗再大,也得从我的磨眼里过去,我吴水姑就是要叫你们奠基不成!今天谁要敢动一铲子土,我就死给你看!(说着举起一个瓶子)我就把这个敌敌畏喝了!

【众惊。

刘伦堂 (蹲在吴水姑面前)水姑,你要是喝的话千万别喝完。

吴水姑 干什么?

刘伦堂 给我留一半,我跟你一起死。

吴水姑 (一愣)我才不愿意跟你这个老鬼一起死呢……(呼天喊地地嚎哭起来)老天爷呀……欺负人哪……

【刘伦堂趁机一把夺过药瓶。

刘伦堂 这呢!

吴水姑 刘伦堂!老娘跟你没完!

【众笑

【收光。

(九)

【傍晚。吴水姑家。

【刘伦堂提着一瓶毛铺老酒,走进水姑家院子。

刘伦堂 水姑……吴水姑……(见无人答应,往屋里看)

【吴水姑从外面回来,出现在刘伦堂身后。

吴水姑 偷偷摸摸干啥?这屋里没啥值钱的东西!

刘伦堂 (回头)哎哟,吓我一跳。你出去了?

吴水姑 (没好气地)我去土地庙求了个签,看能不能时来运转。

刘伦堂 求签?求了个什么签?

吴水姑 上上签!说是有贵人帮我。这下你们整不到我了!

刘伦堂 (笑)贵人?那就是我呀!

吴水姑 呸!臭不要脸。

刘伦堂 嘿嘿,开门,开门,让我进去。

吴水姑 你进我屋?天都要黑了,你一个孤身男人进我屋干啥!

刘伦堂 我都七十多了,你也五十好几,我们还能干啥?(亮出手上的酒瓶)你不是好几回都请我到家里来喝酒吗?今天我就是喝酒来的。(故意看看院外)快开门,叫哪个好说是 非的人看见了,保不准还真会有闲话,那我这个书记就当不成了。

吴水姑 当不成才好,你赶快下台吧。你下了台,我这个房子就不用拆迁了。(说着,还是推开了门)

刘伦堂 (进屋)我说了,今天是喝酒来的,不谈拆迁的事。(坐下)拿个酒杯,炒一碟花生米来。

吴水姑 你个老鬼,到别人家还喝三吆四的!

刘伦堂 你请我来喝酒,酒我自带,你贡献一碟花生米还不行?

吴水姑 (拿来酒杯和一碟花生米)上午炒来喂鸡的,剩下这点。

刘伦堂 没关系,只要没有拌敌敌畏就行。

吴水姑 哼,昨天那瓶敌敌畏,你要不抢走,我肯定喝了!

刘伦堂 你要喝了,那我也肯定喝了。到了阴间,我们还是在一起,我提着酒瓶还得问你要花生米。(喝下一杯酒)你老公不能下床喝酒,你也不喝,我就自己喝了。(又喝下一杯)水姑,这一个多月,我来过你家十一次了吧?

吴水姑 算上今天,是十二次,你们几个干部轮番轰炸,存心要逼我到死!

刘伦堂 哪是逼你呀?我一次次来,说明我想来;你一次次跟我谈不拢,说明你还想叫我再来……你说,要是年轻的时候我一个月上你家十二次,你会咋样?

吴水姑 不要说十二次,来三次,我要么就嫁给你,要么打断你的腿!

刘伦堂 那一定是打断我的腿了,那时侯我家庭成分不好,没人愿意嫁给我。

吴水姑 你少贫嘴!说吧,又想给我灌啥迷魂汤?我是不会上当的!

刘伦堂 (再喝下一杯)水姑,我给你讲个脑筋急转弯——院子里种了两棵树,死掉了一棵,还有几棵树?

吴水姑 (想也不想地)不知道!

刘伦堂 还有两棵嘛,死树也是树呀。再说一个——地上掉了一张5元和一张50元的钞票,你看见了会捡哪一张?

吴水姑 你当我是傻瓜啊?当然捡50元的!

刘伦堂 不对,两张都捡。

吴水姑 你个鬼精!

刘伦堂 嘿嘿,再说一个——南来北往的两个人,一个挑担,一个背包,他们没有争吵,也没有互相让路,却顺利的通过了独木桥,为啥?

吴水姑 南来、北往是朝一个方向走嘛,让个啥子路!

刘伦堂对了!水姑就是脑子好使……(喝酒)你看,咱们社区引进物流公司,就是南来;建物流基地需要拆迁你们几户的房子,就是北往,都是朝一个方向,这个方向就是咱们老鹳庙的发展方向,是让全社区居民——包括你们几家拆迁户,过上更好的日子……

吴水姑 (一下跳起)你这个脑筋急转弯,转来转去又转到拆迁的事情上来了!你要喝酒,就在这里喝;你要黄鼠狼给鸡拜年,就请走,走!(拉开屋门)

刘伦堂 (又是一杯酒下肚,已有些微醉)走……我去哪儿……老伴没有了,两个儿子也都有自己的家住在外面,我回去还不是一个人,跟谁说话……我这个人不会做官,也不会做人,把亲戚都得罪光了,就连你也骂我……可是我总觉得,做官可不能像官,做人一定得要像人。我刘伦堂七十多岁了,图什么呀……(酒喝得更猛)

吴水姑 (动了恻隐之心)刘书记,你别喝了……

刘伦堂 你让我喝!(如果说一开始喝酒是想找个谈话的由头,那么这会儿一杯一杯的是真想把自己灌醉,拍着胸口)我难受啊!老伴在世时,我没给她买过一件新衣服;大儿子买房,我给了他1200块钱;二儿子的媳妇嫌他穷,离了;前些年有人想叫我再找一个,介绍的几个女人到家里去,见屋子里空空荡荡、破破烂烂,扭头就走了……(忍不住落泪)

吴水姑 (一把夺过酒杯)刘书记,你真的不能再喝了!

刘伦堂 人都说“当官发财”,我也想发财,可我是想让大家发财,让全社区老百姓发财,唯独没想让自个、让儿子和亲戚们发财。水姑你说,我做错了吗?

吴水姑 啊,没错,没错,你是个好人,要不大家咋会选你当了二十多年的书记……

刘伦堂 这书记不好当啊。全社区两三千口,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比方说你,就这么个土坯房,夏天潮,冬天冷,满地都是老鼠洞,你那长年瘫痪的丈夫住这样的地方对身体没一点好处;现在给你换一套120方的新洋房,外加5万元补贴,还给你儿子在物流公司安排工作,你都不干。你说你连“南来北往”都知道是一个方向,在这事上咋就犯糊涂呢?

吴水姑 我……我不把你当外人,实话说吧,不就想多要点补偿。

刘伦堂 人怕没理,狗怕夹尾。再要,那我刘伦堂再来你家就不是喝酒了,而是学你的样子喝敌敌畏。

吴水姑 你又哪壶不开提哪壶……(想了想)我进去跟他商量商量。(进里屋)

【刘伦堂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

【吴水姑惊叫着跑出。

吴水姑 刘书记,我老公不见了!他自己不能下床走路,咋个不见了呢……(开门跑向院里寻找)啊,我的那堆土豆也不见了!刘书记,有贼,有贼,贼娃子把土豆和我老公偷走了哇……

刘伦堂 (笑)贼偷你老公做什么?替你养啊?水姑,过来。

【吴水姑惶惶不安地走到刘伦堂跟前。

刘伦堂 你老公呢,我下午让人送到武汉省人民医院去了,给他找了个中医高手,好好治疗治疗。费用你不用管,人家物流公司出了;你的土豆呢,我帮你卖了,给,钱在这儿。(将钱放在茶几上)还有你那十几只鸡,我也跟田喜胜说好了,放到他那里去养,你就只管收鸡蛋……

吴水姑 (似乎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愣怔了一会,突然哭了起来)刘书记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屋外一阵吵嚷声,其他几个拆迁户闯了进来。

拆迁户甲 水姑,你不要上当!

吴水姑 (不理那几个人,擦去眼泪)刘书记,我签。把协议拿给我,我要签字!

拆迁户乙 (一把抓住刘伦堂的衣领)刘伦堂,我跟你拼了!

【刘伦堂一动不动。

吴水姑 啊?日你妈的你敢抓刘书记的衣领?我砍了你的脑壳!(顺手操起一把砍刀)

刘伦堂 水姑,不要胡来!

【吴水姑还是举着砍刀扑了过去,吓得拆迁户乙赶紧放手躲开。

【程桂娟、刘大勇、姜园园等人风急火燎地上。

【程桂娟异样的神情使大家都静了下来。

程桂娟 刘书记,走,去医院。

刘伦堂 去医院干啥?

姜园园 爸……(与刘大勇上来挽住父亲的胳膊就往外走)

刘伦堂 我不去!放开我,我不去……

吴水姑 哎,咋回事?咋回事?

姜园园 (几乎要哭)爸,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刘大勇 你必须马上住院治疗!

刘伦堂 (沉默片刻)我知道,不就是肝癌晚期吗。

【吴水姑等人大惊。

刘伦堂 不去住院是死,去住院也是个死,还不如趁着我能动弹,多为乡亲们做点事……

程桂娟 刘书记,你已经为乡亲们做的够多了,现在你需要去住院治疗。

吴水姑 (拉住刘伦堂的双手)刘书记,你明明知道自己有严重肝病,还这么喝酒,你是在拿命为我们大家……(哽咽着说不下去)

拆迁户甲 刘书记,我签字!

拆迁户乙 刘书记,我也签字,我还要向你道歉……

【刘伦堂脸上露出笑容,想说什么却突然一阵晕眩,大家慌忙将他扶住。

刘大勇 (惊呼)爸爸——

众人 刘书记!

【收光。

(十)

【2014年夏,黄石市某医院病房。

【刘伦堂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姜园园在给他输液,刘大勇、刘小勇守在跟前不停地抹泪。

刘伦堂 (慢慢醒来)园园……大勇……小勇……

【三人急忙答应。

姜园园 爸,你醒啦?

刘伦堂 扶我起来……,我要回老鹳庙看看……

姜园园 爸,别动,你现在走不了路。

刘伦堂 大勇啊,给我那就找个轮椅来,我坐轮椅回村上去……

【姜园园怕公公看见自己掉泪,捂脸走到一边。

刘大勇 爸,轮椅你也坐不了,你就安心躺着吧。

刘伦堂 我……我知道我不行了。快去,叫你桂娟阿姨、叫社区干部们来,我有事交待。

刘小勇 爸,他们都来过好多次了,乡亲们都来看过你,在病房门口排了很长很长的队。

刘大勇 乡亲们怕打扰你,叫你好好休息。

刘伦堂 你大伯他……?

刘大勇 大伯来过了。

刘伦堂 来过了?

刘大勇 恩,他守在医院不走,说他很后悔……

【刘伦祥出现在病房外面的一束追光中。

刘伦堂 我的大哥啊……

【刘伦堂脸上露出了笑容。

刘伦堂 (从身下摸出笔记本)大勇,把这个交给你桂娟阿姨,我上面都写着,社区的招商引资要抓紧做,商贸中心要争取尽快上马,还有三公里水泥路年内一定要修好……

刘大勇 (接过笔记本)爸,你现在别想这么多了,休息要紧。

刘伦堂 (用手势把三个孩子叫到身边)你们……虽然都是大人了,可是还不太懂咱们这里料理后事的规矩。我死后出殡,乡亲们来了要招呼他们吃好;菜,地里有,多买点肉;在后院垒个能安大锅的灶,再搭一个雨棚,万一那几天下雨别让乡亲们淋着……

【三个孩子再也控制不住,放声抽泣。

刘大勇 爸,你为我们……为乡亲们操了一辈子心,现在还要为自己的身后事操心……

刘伦堂 我没给你们留下什么,家里床低下有两个箱子,抽屉里还有两个存折,这也就是我留给你们兄弟的遗产……

刘小勇 爸,你不会死,我们不让你死……

刘伦堂 不要哭,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你们的父亲这辈子不求什么,只求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公公正正做官…

【三个孩子呼唤着,悲声恸哭。

刘小勇:爸!

姜园园:爸!

刘大勇:爸!

三人 爸……爸!

【暗转。

【舞台一角

【刘伦堂和程桂娟搬运水泥,暗转……

【舞台一角

【田喜胜和刘伦堂捧着水果,暗转……

【舞台一角

【刘小勇甩开刘伦堂骑上自行车,暗转……

【舞台一角

【刘伦堂夺取吴水姑手中的敌敌畏,暗转……

【舞台一角

【刘伦堂拉住刘伦祥,刘伦祥甩开刘伦堂,暗转……

【舞台一角

【刘伦堂扇刘大勇耳光,姜园园上前抱着刘大勇,暗转……

【舞台一角

【刘伦堂握住老婆子的双手,暗转……

【舞台一角

【刘伦堂趴在地上,画着老鹳庙村规划图,暗转……

【程桂娟、吴水姑、刘伦祥、田喜胜、金牛等人和群众走上……

【刘伦堂走出,像生前一样凝望着他脚下的老鹳庙社区,向身后的村民鞠躬。

【众村民放下手中的农活,向刘书记鞠躬

【刘伦堂回身,拿着帽子扇风,手叉腰。众村民望着刘伦堂。

【剧终

2014.11.25 第一稿

2015.01.12 第二稿

附一:剧中人物年龄参考

刘伦堂:49——74岁

张爱英:52——57岁

刘大勇:24——42岁

姜园园:22——40岁

刘小勇:22——40岁

刘伦祥:54——79岁

程桂娟:28——53岁

吴水姑:30——55岁

田喜胜:23——46岁

金 牛:25岁

舞台事实与事件表

1、 (一)时间:八十年代末。地点:老鹳庙村委会。刘伦堂决定回来(水姑闹事、刘伦堂决定回来。哥哥不同意他回来)3页-8页

2、 (二)时间:盛夏。地点:武汉某大学门前。进城推广水泥(大勇找媳妇了、喜胜回来了)8页-16页

3、 (三)时间:几年后。 地点:水泥厂门前。水泥厂有效益了,企业要改制(水泥厂要拍卖,小勇拉矿渣,大哥要盘水泥厂,亲兄弟一刀两断。刘伦堂“不能给党的脸上抹黑”)16页-23页

4、 (四)时间:九十年代。地点:刘伦堂家。(“就爱吃剩饭”。小勇因女朋友想换工作。大勇与圆圆要买房借钱。我的手是干净的。发洪水了)23页-29页

5、 (五)时间:紧接前场。地点:村子抗洪与家中漏水。(老伴去世。让儿子分家。圆圆让他去医院检查身体)29页-33页

6、 时间:?地点:肉菜市场。(国家要关停“五小企业”。大勇辞去了教师职业。小勇离婚了)33页-38页

7、 (七)时间:21世纪。地点:老鹳庙村委会院内。(村委会改社区了。“五小企业”关停了怎么办。金牛要“砍”人。刘伦堂:砸了铁饭碗还有金饭碗)38页-43页

8、 (八)时间:现代。地点:物流基地奠基。(水姑阻挠奠基。43页-46页

9、 (九)时间傍晚。地点:水姑家。(刘伦堂来喝酒。水姑签字了。刘伦堂肝癌晚期。)46页-50页

10、 (十)时间:2014年夏。地点黄石某医院。(刘伦堂安排自己的后事。刘伦堂的遗产)51页-52页